一。
我剪短了头发,走在福州暧昧不清的秋天里觉得清爽。这个城市的所谓秋天,日光毫无保留地烙在裸露的干燥的皮肤上,微微发烫。令人厌烦的是那些昭示着冬天不远了的细枝末节,比如起皮的嘴唇,小腿上的皮屑,甚至是每一次以惊人数量脱离这具皮囊的枯萎头发。
在那些时刻,摊开掌心凝视纷繁缠绕的发丝,心里隐隐害怕。可是,你看,那些死掉的感情就像死掉的头发一样,只能被丢弃,无法重生。起初你必定会心疼,但它们离开自己后再美丽亦是徒劳。很多时候我怀念曾经自以为是的情感,那些我一厢情愿认为的喜欢。哦不,或许并非怀念,那些记忆承受不了如此深沉的认真的反复推敲。那么确切来说,我习惯于将自己的内心当做一个类似博物馆或美术馆的空间。让我用各种值得或不值得的事物一一填充,用每个合适的机会再一一观赏。如此一来我的那些可笑的恋慕之情,就像是若干被生生推至灯光下的赝品,虽百般努力想要撑起场面,可明眼人只需一瞥便看穿漏洞百出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这是一句咒语。只不过无法蛊惑他,只能催眠我自己。
于是当我想起谁,从最初的失魂落魄,到眼下的无关死活。这是第三个秋天,假使我胆敢声称已全然遗忘,那只能说明我仍旧介怀。记忆力太好,就不必勉强自己遗忘,刻意的过程反而成就了虚张声势的刻骨铭心。何必呢,我需要的不过是再多一点时间。当我想起你,无爱无恨,甚至连那个始终悬而未决的未解之谜也不再有兴趣。假如这是一部小说,寥寥数句便可以完结这一段无关紧要的枝节。
“多年以后,她不解当初的自己何以对素未谋面的男人产生错觉。然而一切都已安然过去,往事尘埃落定,她也无心追究那些不成气候的伤春悲秋。她只知道,日子依旧要过,横竖靠不了任何人唯有自己。”
或许我可以这样写,假如我真要写一篇傻乎乎的自传文。
二。
道别吧,向自己最后的二十一岁。向那些波澜不惊但又令人无端烦躁的日日夜夜。
三。
缺憾太多,时间太短,勇气太少。
我又在等待什么奇迹。